别了老瓦房
想建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在氲氤雾气笼罩的小山村,作为政府农村危房拆除对象,我们家的老瓦房也到了寿终正寝时刻。此时此刻,我怀有恋恋不舍之情。
老瓦房从兴建到拆除,见证了我们家的奋斗历程。一九八二年,正值国家分田到户初期,稻谷增收,奶奶打算在我们家的牛棚旧址上建造晒台晒稻谷,以免粮食变质,只因我们姐弟四人正值读书,需要花钱。奶奶遇到难题了,建晒台,钢筋、水泥、基石样样都用钱,孩子们读书学费还没着落。正如古代征夫在外打仗,闺中妻子遇到的二难之困: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万难。最终,奶奶还是高瞻远瞩,不建!孩子们读书更重要!后来,牛棚年久失修,奶奶还是决定建造此屋。全家总动员,打泥砖,伐横梁,刈茅草,淘河沙,准备了两年建材足后,在邻里的帮工下,终于建成。虽墙头还缺三十二块泥砖,我们全家还是满满幸福感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同年,大姐考上师范,我和三姐也到县城读初中,我们家的幸福感更上一台阶。全家人在这间屋子里生活,其乐融融。一楼,卧室,厨房全配套,旺旺的火塘四周全家人围着;二搂,大姐二姐织布忙,也把自己的梦织进布里,蓝白方格相间的粗布幻化为美丽的壮锦。我和三姐则倾听奶奶讲述都咤(孤女)的故事。这个故事的经典程度不亚于安徒生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激励着丑小鸭实现变成白天鹅的梦想。
一九九六年,我们家的新房落成了,老瓦房变成了鸡猪牛马的专属房。
上图为马槽枥,我们家的枣红母马和白色小马母女二马传奇演绎的地方。当年,枣红母马产下白色小驹,给我们一家带来无限惊喜,四个月后,小白驹作为二姐唯一的嫁妆换了环境。更神奇的是几年之后因二姐家缺少劳力,无人管马,小白驹又回到老家。从此,运粮,驮柴,小白驹无所不能,为我们分担不少的粗活重活。直到我在乡镇中学工作时,白驹还多次载物到学校,师生们戏称之为"白龙马"。
而今,老瓦房要拆除了。我心中五味杂阵。
老瓦房,秋天漠漠向昏黑,雨脚如麻未断绝。在你的庇护之下,我们不惧风雨,我们乘风破浪。如今,你将别我们而去,于心不忍,情何以堪。你的一砖一瓦,将铭刻我们的心中。
别了我们的老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