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前,应渊以自己为将死之人之态,回绝了颜淡对自己的情意,无法将自己对颜淡的心意回应。可颜淡却从未对他有过一丝放弃。
以编造的一池莲花,促使应渊生之希望,鼓励着他。
现又以秋千,令他暂时放下帝君之责,感受自在与快乐。
“可曾有一刻是真正开心过的吗”
颜淡此问,与应渊衍虚天宫屋顶谈心时,应渊问颜淡“我看上去很不开心吗”异曲同工。
身为帝君,千百万年来,身负着苍生之责,恪守着天规天条,从未有过自己,仅有的自我,除了每天到悬心崖翻乌龟,得以短暂的解压,何曾有过一丝没有任何束缚的快乐?
那便从此刻起,放下身为帝君之责,做一个快乐自在的自己,如同一个童稚小儿一般,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快乐。
这一刻,高高在上,一心求死的应渊帝君,脸上露出了如同孩童般快乐自在的神情,那是只属于作为应渊的自在与快乐。
这是应渊对颜淡的情意。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既然给不了颜淡希望,那便在有限的时间里,在这只有两人的地涯里,与颜淡相守,将所有的深情与爱一并给予,便没有任何遗憾。
这里的颜淡,借凡界结发传说,再次向应渊表达自己的情意。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是凡界结发的真正含义。
若是两个相爱之人,以自己的发丝互结,那便是情定一生,相守一生。
颜淡以此来表达对应渊之情,可见她的深情不亚于应渊对她的深情。
应渊真的不相信颜淡所说的结发之意?
若是不相信,为何会在夜忘川时会拿出发结?
应渊问起香炉之香,颜淡没有言明此香是她以真身为香。
颜淡以“莲花”鼓励应渊心存生念,放弃死念,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应渊仍旧心存死念。而今,她又以沉香来点燃他心中生念。
“因香而死”——沉香燃尽,化为灰烬,即为死。
“因死而成香”——沉香虽化为灰烬,但却因此而再次成为香,即为生。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生死,就连沉香都会历经生死轮转,何况应渊君你?
可颜淡的再一次鼓励,应渊又一次否认。
纵然应渊内心没有了对仙魔大战戴罪之身的自责,也会因身中无妄之火无解而尚存一丝死念。
为何在听到颜淡提起四叶菡萏后,应渊呵斥并打断了颜淡?
应渊眼神中的震惊说明了一切。
四叶菡萏一族,只有芷昔和颜淡,无论是哪一个,应渊都不会让她们就此为了救他而失去生命。更何况,颜淡是他心中挚爱,他不会容许她因为救他而伤害自己。
第一次,应渊如此紧张,如此害怕,如此担忧地用双手紧抓着颜淡的双肩。
他担心,他恐惧,他害怕她为了自己做出事关性命的傻事。
之前,颜淡因为要救他,欲将他从地涯神树中救出,那时候的应渊,第一次动怒。而这第二次的动怒,比第一次强烈。
应渊内心,已然有了猜测,那便是颜淡会因为救他而做出他无法接受的事。
他既已知道陪伴他的人便是颜淡,那么颜淡口中所说的四叶菡萏不会是芷昔,而是她自己。所以他在她提出四叶菡萏可以解无妄之火之毒时才会如此动怒。
若是因为救他而以牺牲她的性命为代价,那么他宁可就此毒发身亡,也不愿颜淡为了他活下去而丧失性命。
你休要胡来!我不愿你为了我而献出自己的性命!
比起我,你的性命更为重要!
眼睛空洞无神,情绪几近慌乱恐惧。
颜淡之话,早已令他失了态。
他崩溃,他慌神,他恐惧,他害怕。
这一切,皆是因她。
独自一人前往神树,意外发现本已五日必枯的神树竟然还有生机,用手探查,竟发现颜淡在树上施展灵力,促使神树不会有枯死之日。
“再不要有向死之念”
为了不让他再存死念,她竟以自身灵力维持着神树。
为了不让他再存死念,她编造谎言,以莲池和莲花给予他生的念头。
她不惜燃烧自己的真身,以沉香再一次令他对生的念头有所希望。
甚至,她还想以自己的性命来换他一线生机。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你为了让我不再有一心求死的向死之念,一次又一次不惜以自己的灵力,真身,来给予我生之念头。
我身中无妄之火之毒,已是将死之人,我不想让你对我抱任何希望。
可我的一次次拒绝,却没能令你放弃。
当听到你说四叶菡萏可解无妄之火,我害怕,恐惧,近乎震惊,我宁愿自己毒发身亡,也不愿意你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你是我心中挚爱,失去你比什么都可怕!
可如今的我,危在旦夕,我又能如何?
你想与我相守,我又何尝不想与你相守?
我不想看着你为我如此,可我知道,无论我如何拒绝,你都不会放弃,这样的你,我该拿你怎么办?而我,危在旦夕,无法再保护你,再与你相守下去,我又该怎么办呢?
这是应渊万年来唯一一次过上属于自己的生辰。
颜淡给了他惊喜,可以说这是应渊万年仙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惊喜。
以燃烧小红人来寓意浴火重生,将应渊万年来不曾过的生辰当成重生日,颜淡可谓仍不放弃。
这时候的应渊,其实已放弃了死念,只是,对于颜淡之情,他始终无法回应。
在别人的眼中,你是威震八方,护佑三界的大英雄,可在我的心里,应渊君,是一个固执、懦弱,也不敢好好生活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应渊君,比我在传说中听到的,在高高的帝座上,远远望见的应渊君,更加真实。
如果说衍虚天宫屋顶两人的谈话,是颜淡了解应渊的开始,那么地涯相伴,则是颜淡理解真实应渊的过程。
这个过程中,颜淡明白了自己对应渊的情意,也看到了真实的应渊。
别人眼中的应渊,是高高在上的帝君,是护佑三界的大英雄,是遥望不可及的。然在颜淡心里,应渊是一个固执、懦弱,不敢好好生活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拥有人性弱点的应渊,才是最真实的应渊。
为何颜淡会这么认为?
应渊身负三界众生之责,是创世之战的大英雄,别人眼中看到的,都是他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之样,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内心。
仙魔大战后,他因同僚之死而自责,一心求死,这也让颜淡看到了他的真实一面。
固执的求死,失去生的念头,不敢好好生活。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应渊,反倒富有人情,反倒更加真实。
对于颜淡来说,她希望应渊放下所有的束缚,不再受天规天条制约。
她希望应渊只作为应渊而活,而不是为帝君之责,血脉而活。
可对于应渊来说,这是特别的一次,是唯一一次最快乐的。
过往万年,生辰于应渊来说,与其说是在公务和战火中度过,不如说是没有生辰可言。可以说,万年来,应渊从没有过属于自己的生辰。
如今的他,与颜淡在地涯相伴相守,第一次过上属于自己的生辰,于他而言,最例外也最快乐自在。
互拔睫毛许愿,应渊已无求死之念,从“将死之人”成了“生死莫念”
他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已别无所求,只愿颜淡永葆喜乐,一生无忧自在。
颜淡的愿望,便是应渊能够战胜火毒,身体康健,如初见时那般。
两人在此许愿,皆为对方。
如愿之酒,得偿所愿,晓梦之蝶,破茧而生。
两人之间藏于心底的深深爱意,在地涯相守中得以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