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院墙,荒芜的院落,疯长的野草,一股陈年的味道……这就是康保县深度贫困二先生村废弃多年的小学。 傍晚,信步至此,驻足良久,心绪如潮!在还比较完好的教室墙壁上,一行白粉大字依稀可辨:面向世界!面向未来!面向现代化!痛痛快快玩,刻刻苦苦学。在破败的学校门口,两行红漆大字斑驳脱落:勤奋好学,团结友爱! 转眼30多年,人去屋空、草木萧瑟、世事沧桑,唯有学校门口两棵老榆树还在执著地守望。
作为70后生人,我脑海蓦然浮现出儿时求学的校园,那砖、那瓦、那墙、那味道何其相似!那时候,一个村庄一个学校,老师敬业,氛围淳朴,学生上进,办学理念并不落后。后来,随着市场经济发展,大量人口外出,生源不足,村子间学校合并。多年后,每当学子归乡,不管衣锦也好、落魄也罢,在人生启蒙地,面对废墟,唯有怅然叹息。
转眼离开中原乡土25年,今天再次来到塞北农村扶贫,眼前一幕令人唏嘘。因为,这里面蕴含了人生太多的东西——那永远逝去的美好时光;那快乐或苦涩的童年;那已经辞世或年迈的老师;还有耳畔隐约响起父母那恨铁不成钢的遥远指责,以及与同学的种种糗事。然而往事已逝,不管感慨也好、伤心也罢,深度贫困地区的教育之痛,却是眼前不争的事实。
目前,我扶贫所在的乡镇只有两所小学,一个是镇上中心小学,一个是二先生村附近的北山小学。前者因毗邻政府,条件稍优于后者,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然而诺大乡镇仅此两所学校,可见生源不足的背后,折射出诸多矛盾困境。据村民反映,学校很难留住人才,多为年轻和实习老师任教。这些年,每年从康保考上大学的寥寥学子,倘是名校或一二本毕业,则果断留在外地发展,成为永远飞走的金孔雀,而只有三本大专生才会考虑回到家乡。一边是留不住人才,一边是人才不回归,哺育与反哺正反比,如此恶性循环,教师队伍整体水平怎会提高?一个深度贫困,牵制了教育发展,不仅是政府之痛,也令天下父母和学子无比纠结!因此,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多年来,贫困地区的青壮年纷纷外出打工,哪怕拼死拼活、累倒吐血,也要决心把孩子送出去念书。许多贫困村一度出现了“家封窗,户封门,村里不见年轻人”的情景。这一代人,不仅要实现致富理想,更想通过孩子,彻底抹平世代贫困之痛。
当内地遭遇环境污染,人们纷纷逃离繁华的时候,这里却因为贫困污染,人们竞相逃离原生态。如今,在张北、张家口市、宣化、沙城、衡水、正定、天津等地中学,都能找到来自这个深度贫困县孩子们的小小身影。许多农村孩子初到内地时,带着坝上紫外线小脸,讲着蹩脚的方言普通话,瞪大了稚气的眼睛,惶恐的打量着外面这个精彩世界。与内地孩子相比因营养不良,他们矮小单薄的身材,常常淹没于高大强壮和优越感十足的同学之中,顿显格格不入。他们试图相互靠近却被一堵高墙拦阻,因为从小不同的生活环境,使两者很难融入。一时间,孤独、困惑、自卑,填满了贫困学子稚嫩的心灵!而内地学生也经常用异样的眼神儿打量他们。
作为扶贫干部,因时间、精力有限和工作的局限性,只能在耳闻目睹中,以散文化笔法提供一些感性思考。教育落后,影响的绝不是经济发展,更有一代甚至是几代人精神家园的迷失及痛苦。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把发展教育扶贫作为治本之计,确保贫困人口子女都能接受良好的基础教育,具备就业创业能力,切断贫困代际传递。”看来改变贫困,不仅要抓好经济,更要抓好教育!只有两者齐头并进,相互促进,相得益彰,深度贫困地区才会迎来一个明媚的春天!
(撰于2017年,仅与此文祝福我扶贫的地方教育发展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