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初中一年级60多个孩子共宿一室,南北铺,就是说大概30个孩子同床异枕。胖者、蛮横者如美国、俄罗斯一样,地盘大些;虚胖者、软弱者则如非洲的第三世界国家一样,国土渐被蚕食,民不聊生!
我属于后者,所以我的铺位只有四五十公分宽。
60多个孩子,养活了3个宿霸。这哥三个初中三年没买过饭盒,只是每人拿着一把小勺,每天吃60多家的饭,比慈禧吃的还丰盛。至于我的饭,他们很少能够吃到。一是我的饭少且不好,他们还没到我这我已经盆干碗净了;二是我回来得晚,往往我回来时他们已经吃饱了;三是如果偶尔吃点好的,我会像非洲草原上的豹子一样呲着牙躲在树上吃。
某个周末夜晚,孩子们大多数都回家了,这哥几个牺牲休息时间围坐在火炉四周边吸烟边密谋:他们先流着口水回忆了自己十多年以来吃过的饕餮盛宴,最后竟然不约而同说到名菜“叫花鸡”,然后一拍即合:明天去村里偷一只!自己做!
我听了心生羡慕,恨不得马上落草为寇随三位宿霸行走江湖!
但面对这泼天富贵,他们是不可能与我共享的!
那个周六我无心读书,翻开书即是“戊子岁侵,饥民千百为群,行劫村落间。”闭上眼就看见周伯通捧着“叫花鸡”大快朵颐!
傍晚,三位宿霸全身零件一样没缺但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只一天,这哥仨孔乙己上身祥林嫂附体,他们反复自问自答:“没抓住鸡能算偷吗?不能!”。
我不敢言语,此时周伯通从我眼前跑了。我翻开书,“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
——不妙啊!
……
我说的是我悲催的初中生活。因为吃不饱,用脑又多,我发育得头大如斗,四肢细长,肚皮圆滚,像极了一只直立行走的青蛙——就这样一只刚刚从冬眠中醒来饥肠漉漉的青蛙,也曾遭遇过抢劫。
某个周末返校途中,我在家里胡乱吞下的菜和饭有违我让它们坚持一周持续为我提供卡路里的骆驼吃草式的殷切期望,未进校门我的入口与出口间就翻江倒海。我分析这可能是新食物下去要把旧食物顶出来,也可能是消化系统不堪重负雪崩式坍塌!
我匆匆钻进学校的土厕所,一泻千里……这时两个小混混闪身进来,二人摁住我的肩和头。
突发的情况真把我吓得尿不湿都湿了……我无法抬头,我顺着蹲坑往下看,或黄或黑的“奥力给”像小塔一样耸立,让我想到了山里猎人设的捕兽陷阱。而今我是被两只饿狼摁在陷阱上的羔羊!我羞!我愤(粪)!我羞愤(粪)交加,被逼无奈我说出了颇具份(粪)量的一句话"我只有两块——我先提上裤子!”。
他们抢走了我唯一一张绿色的两元钞票,这是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我如一只惊弓之鸟一样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未曾想今天惊弓之鸟成群——我不是第一个被抢的,也不是最后一个被抢的——他们有的独自流泪,有的三两个聚在一起复盘蹲坑上惊险的一幕——恕我小人之心,此时我心里倒有些释然了——一个人在街上祼奔很羞,一群人陪着你裸奔很可能还挺有趣!
那天在家里面填进肚子的食物都已像海参一样遇到危险险些连同肠子一起都排出去了,抢劫犯可以做证。
“惊弓之鸟”们现在都腹中空空如也!
恨只恨科技不够发达,如果能把食物做成缓释片就好了,一周服用一片……
可惜没有!
这一晚“惊弓之鸟”都成为“寒号鸟”。
被抢走两元生活费的愁很快盖过了被脱裤子抢劫的羞——第二天早上我正为断炊之痛发愁时,我同学对我说可以去1号宿霸那借。
黄金是世界通用货币,“伍分”、“壹角”、“伍角”三种面额的代金券是我们学校的通用货币。
1号宿霸给我借了四张中间接起来的面额为“伍角”的代金券。
……
那天晚上,我听说1号宿霸被开除了,据说这哥们把“伍分”,“壹角”,从中折断各取一半拼成“伍角”再借给我们,投入壹角伍分净赚叁角伍分!
那天半夜1号宿霸气急败坏,化身为狼!化身为狗!化身为狼狗!为了在这所学校留下最后的印记,为了证明这60人的大宿舍曾经是他的领地,畅快淋漓地将满膀胱尿淋洒在通红的铁炉子上。骚、臭夹杂着硫磺味的小型臭弹在通红的火炉子上爆炸——这味儿真他妈辣眼睛!
惩治犯罪分子大快人心,我也受益匪浅!首先,1号宿霸已伏法,借他的饭票不用还了;其次,我们属于受害者,学校给我们对换了等额的饭票,只是不同面额换成了不同颜色——经此事件,学校弥补漏洞,1号宿霸这颗毒瘤被清除,我们洗钱成功!
犯罪某种程度上可以推进法治建设进程!挺好的。
我瘪着肚子,心惊胆战,只想摆脱吃喝拉撒这点事儿,只盼赶快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