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房间放有一座最具年代感的衣柜。打开柜门,一沓沓叠放整齐的衣物映入眼帘,一股橡木的清香沁人心脾,我们称她是母亲的“百宝箱”。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流行三转一响又称四大件。指的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那时一般家庭有了这“三转一响”就觉得是过上了“小康”的幸福生活。“三转一响”是那个时代人民所能拥有的最高财富!同时也是大部分女性择偶的重要标准之一。 而由于爷爷早逝,几个叔叔年龄尚小,奶奶一人撑起一片天,家庭经济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像样的彩礼。而作为家中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孩,妈妈从小有父母的疼爱,几个哥哥的呵护。大舅当时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工师傅,便自己设计打造这套纯橡木的衣柜,一个板箱,还有一对靠背椅。母亲说,当时条件有限,全是人力抬十多里过来的!当时的场景已无法形容,现在只看花纹雕刻,榫卯结构就可想象出这套衣柜当年的风光是何等的傲娇!
从我记事起,最渴望的就是母亲打开这个衣柜,或抽屉。每当母亲要打开她时,心里总是激动的,心跳加快不说,还有种呼之欲出的欢呼雀跃。因为每次都是你无法预知的惊喜!
有时候,里边会有让你馋涎欲滴的糖果,有时候会有一个母亲手缝的布偶,有时候会有一支盼望已久的精美钢笔……更多的是我们求学之路的生活费。七八十年代,中国农村家庭经济条件基本都一样,一家老小一年吃喝全靠那一亩三分田,还是“望天收”!在重男轻女的旧思想影响下,很多同伴们无奈中途辍学南下打工。而我们兄妹三人得益于父母的全力托举,才能坚持完成学业,有了今天的稳定生活。
印象最深的要数每年的春节,年内忙着备年货,平时日子再紧吧,春节也要备足年货。父亲负责往家买,母亲則负责在家烹炸煮,我们只是打下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吃过除夕夜的饺子,我们看过春晚节目就睡了,而母亲才在缝纫机前开始她的工作,为我们赶制新衣!(父母结婚时虽然一无所有,但经过几年辛苦劳作,勤俭持家的奋斗下,“四大件”陆续添置齐全)不管是新作的,还是改制的,初一早上,睁开眼总能看到合身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我们床头。那种惊喜至今还记忆犹新,而现在买再多华丽昂贵的新衣服也找不回当年的欣喜之情。
后来,我们毕了业,家里经济得到缓和,老房子翻了新,并进行简单装修,我们又添置了新式衣柜及各种家电,在明亮新潮的家具对比下,老衣柜嫌得格格不入。但母亲仍视若珍宝,擦拭的一尘不染,很多旧衣物舍不得丢掉,仍然整理的井井有条。打开柜门,橡木独有的清香味迎面扑来,抽屉里放满了我们的奖状和荣誉证书。母亲每每看到这些都是如数家珍,她经常笑着说:“不知道从啥时候起,你们开始往里放钱了!”是啊!那段艰苦朴素的岁月里,父母承担了一切,让我们得以安心学习,如今二老已七十有余,身体康健,儿女孝顺,生活无忧,该安享晚年,但他们依然保持节俭的习惯。
嫂子上次回来过春节,对我们说:“太有意思了,咱妈的柜子简直是个百宝箱呀!里边怎么啥都有?像变出来似的!”我们相视一笑,是啊,母亲的百宝箱,是我们童年的记忆,承载了所有的苦与乐。
历经沧桑的老衣柜装的是我们的整个童年,如今每次回到家,我们还是要打开她看看,闻闻那熟悉的味道,感受一下记忆深处的心跳与激动!
老衣柜是我们对家的深深牵挂!无论我们离家多远,永远忘不掉母亲的百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