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接到母亲说自己有脑梗的问题的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母亲18岁就嫁到我们家里,一生经历的坎坷,吃过的苦比我们走过的路,晒过的太阳都还多。
据母亲回忆说,生我家大姐的时候,正值冬天。七十年代的农村,连基本的生存都很艰难,饮用水靠水井,洗衣服在堰塘,穿衣服靠补丁,饮食没干饭......好在是头一胎,在重男轻女的农村还不是那么明显。但,没有生育的奶奶认为,洗衣服带孩子是自己的事情。于是,母亲承担起了给姐姐洗衣服等的任务。因为是孩子的衣服,又不能在堰塘里洗,那时候的的堰塘中的水是周围人公用的,蔬菜的第一次清洗等都在堰塘里。家里饮用水是需要挑回家的,一挑水六七十斤。当我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挑水就成了我的必修课,每天都要把家里的水缸给装满才可以。在“坐月子”的母亲在水田边洗衣服的时候,被家里的一头水牛给撞倒在水田里,从此落下了腿冷(不知道这个说法医学认可与否,但我想生了孩子不久,在寒冷的季节在水里走一圈肯定是不好的)的毛病,每每说起这些的时候,母亲就很是气愤,觉得奶奶对他们不好。
二姐比大姐小三岁,生了二姐,家里爷爷奶奶多了一个口头禅:又生了一个女娃。这个声音不仅出现在饭桌上,还能在夜晚奶奶的房间里传出来。母亲的境遇一点都没有因为二姐的到来而有所改变。因为家里人口增多的原因,负担也加重了,且二姐健康状况不容乐观,身体很瘦。直到现在,母亲都觉得自己亏欠了二姐,没有能把二姐带好。好在爸爸是裁缝,在村里小学学校里有一间房子,给村里人缝制衣服贴补家用。但,父亲不收那些小缝小补的钱,所以挣得手工费很少。那时候,能添置一件新衣服,是农村人家的一件比较大的事情了,这一件新衣服是要压箱底的,只有重要的时间才能穿,而且一件衣服可能是爷爷、父亲、自己都会穿的,尽管孙一辈的人穿着显得那么“兜风”。也正因为如此,爸爸赚得了一个好人缘。二姐也因此有了改善伙食的机会,有些人家会带一点米糊那些给爸爸。也正因为如此,在我们新修房子的时候,乡里乡亲好多都是免费为我们帮忙的。这样,二姐也是有惊无险地长到了三岁。
我二姐比我大三岁,我是母亲躲着计划生育干部生下来的。村里的妇女主任,每次知道计划生育干部来村里的时候都会给母亲说,你去躲一下。终于,我这个“三儿子”的到来,给家里增添了一些喜气,爷爷奶奶不再说“又是个女孩”了。但,我的到来也让家里更加困窘。三姊妹、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就是七口人,对于只有三间房的我们来讲是不够的。在我长到三岁的时候,爸爸决定修新房。
新房修建,是占用的我们一块农田,爷爷奶奶为了不让农田面积占得更多,就把房子建在靠近堰塘一边。因为靠近堰塘,所以需要修建一道堡坎,这道堡坎的修建也是让母亲吃尽了苦头。长三十米,高四五米,宽三四米的堡坎的填埋全靠父亲母亲一背篓一背篓背土填起来的。晨曦中、暮光中、日上三竿中、太阳当顶中、月光中......凡是有空的时间,父亲母亲不是在背土,就是在背土的路上。背篓不知道背烂了多少个,撮箕不知道提烂了多少只。后背起了茧,手上磨破了皮......那些伤痛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修好了房子,铺好了院坝(房子修建好几年后,又到几公里外的山上开采石板,铺院坝),中国社会进入了外出打工的时代,爸爸也随乡亲们外出。家里终于慢慢好起来了。但因为修建家乡公路,父亲意外去世。母亲再一次背上沉重的负担,一个人七八亩土地、一头牛、几头猪......没日没夜的劳作。
父亲的去世,母亲坚定了让我读书的信念。因为有母亲的支持,我从一所普通高中转学到县中,后来走进了大学,成为了今天的我。如今,看着她一天一天地苍老,看着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内心不是滋味。那个辛苦的年代,母亲用她勤劳的一生,用她艰苦的一生撑起了我们子女头顶的那一片天。如今,我们都过上了好日子的时候,母亲却被时光打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多回家陪陪,只需要回家,我想这就是给母亲些许安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