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乡愁
文/张晓敏
昨天傍晚时分,我急着赶末班车,一路小跑去候车点。途经一个陡坡,加速跑的时候,右腿霎时出现针扎似疼痛,弯着腰忍着疼放慢速度走上坡顶。
我站着坡顶的停车点,感觉疼痛减轻了一些,忽然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我转身抬头看,发现路旁有一棵非常高大的洋槐树,树叶翠绿,树干粗壮,纯白色的槐花,在树枝上缀着,像风铃一般,洁白的槐花在绿叶的映衬下,显得娇嫩可爱。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宛如翩翩起舞的小精灵,一串串、一簇簇、一片片洁白无瑕的花朵,与蓝天白云相映,尽现无限的自然之美。洋槐花的香气独特而迷人,它是春天特有的气息,给人带来无尽的愉悦和享受。
一段飘香的记忆,一段难舍的情缘,都是因为洋槐花开。
曾记得八十年代那个时候,粮食短缺,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舅舅和姨常领着我到野外挖野菜:蒲公英、打碗花、苦苦菜、刺角菜等野菜都是我们的篮中之物。回家后姥姥总是挑拣干净,用清水多洗几次,然后用开水焯一下,捞出后控干水分,放在小盆里,放食盐、醋、韭菜、一段干红辣子,加一点点香油,一道道野香菜就摆在餐桌上。姥姥在搅拌的过程中,我肚里的馋虫已经在流哈喇子了。
乡下的槐花多见于村头村尾、大路小路边。每年四月,槐花开放的时候,是我童年中最快乐的时光,这种快乐叫“捋洋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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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嘟噜、一串串、白花花的槐花缀满枝头时,一股股清香飘扬在微风中,姥姥总会带着我和姨们去捋槐花的。如果是小树,我们只需伸手捋就好,捋上一大把或一串串塞满嘴里,不一会儿嘴角就会渗出一串唾沫印儿,丝丝的清甜入喉来。如果是大树的话,就需要在一根竹竿上绑上一个铁钩子去勾,勾住一枝密密麻麻的洋槐花的树枝时,就使劲一拧,“咔”的一声,只听见一声脆响,槐花枝掉在地上,我们中的三两个人就会一窝蜂围上去,一个人伸出手压住树枝,其他人都拽着洋槐花的根部,顺着茎使劲一捋,白色的小花尽落掌心,然后放在篮子里,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我们就这样一把把捋着、说着、笑着,那笑声飘荡在乡间的上空。
槐花带回家就可以做槐花饭。最简单的做法是拌面蒸着吃。清水中加点盐多洗几次。我每次清洗时,总会静静地掬起水中的花儿,放在鼻子下,使劲地闻闻、吸吸,清香透过鼻孔直接进入大脑,那一缕缕清香让人神清气爽。槐花捞出控干后,在盆里添加小量的食盐和花椒面,然后一边加适量的面粉一边搅拌;待槐花的表面裹匀面粉后,就用筷子均匀着铺在锅里,大约蒸十几分钟后出锅。姥姥把一片白花花带着芳香的槐花饭盛放在瓷碗里,我等不得再加点绿色的葱或者韭菜来点缀。此刻的我忍不住用右手三个手指,捏起一团,仰起头,张大嘴,手举到嘴唇上方,一松手,松软的槐花饭就顺着手边到了嘴里。姥姥总是笑着说“这闺女,没规矩啦,在咱们家没有人嫌弃你,长大了到工作单位或婆家,你这样嘴馋,人家不笑话咱们?”我只顾吃才不管那些,随口说道:“管它呢,嘴巴痛快了再说,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的傻样子把家人们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姥姥把槐米饭给家人们盛在碗里,他们端着美食,慢慢地夹、细细地品,那味道,那种甘甜,久久在嘴里回味,那股清香早已包围在家人的幸福中。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人们从以前槐花饭变着法子营养吃:把槐花放在有鸡蛋的面粉糊里蘸一下,放在油锅里炸,味道堪称一绝。蒸包子时加点五花肉做成肉馅,更是另一种一口鲜。槐花还可以煎槐花鸡蛋韭菜饼子;清炒槐花五花肉片葱花;最好的吃法是蒸着吃,保持原汁原味,蒸好后炒鸡蛋、青椒和葱头,然后把蒸好的槐花饭倒进去,放些花椒面,白黄绿红混合在一起,色香味俱全。此刻就好像把整个春天的鲜嫩吃进胃里一样。
槐花不仅可以当饭吃它,还是一味药材。中医认为:其味苦、性凉、可清热、止血可以消水肿、降血压、抗菌。人们趁季节合适,焯了水存放在冰箱里,一年四季都可以吃,而且什么时候吃都如新摘的一样,鲜美味香。还可以铺开晾干,当茶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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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后,我宽衣解带时,右手又被啥东西刺疼着,低头寻找疼处,看到一只蜜蜂随着我回家来,槐花飘香处,蜜蜂忙着采蜜,也许一整天我的衣服在院中晾晒已久,染上大自然的花香,蜜蜂藏在衣服中给我捉迷藏来。
“四月槐花馥郁香,与姿雪态倍芬芳”。一夜无眠的我,家里去世的亲人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仿佛又看见家乡的槐花树一直茂盛的生长着,它仍然在默默地守候着我儿时那难忘的沧桑岁月;仍然年年春天满树开花,清香四溢,用爱和坚守注目着我古老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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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总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间让人青丝换白发,旧境无旧情。逝去的不仅是故乡那些洋槐花树,还有那童年永远无法重来的似水流年,以及对亲人那无法表述的种种情怀。
槐花怒放的季节,未见亲人携带来。但微风吹起的槐花,清香、有味;清风吹落的槐花,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