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作者:苑凤奎
天地对望,思念悠长。很久以来,总想写些文字,和母亲说说话,但一直未能动笔。因为值得怀念的东西太多,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下笔,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才能够写出我的心情。
我的母亲到今年的古历三月初一已离开我整整六年了(她老人家出生于1927年,仙逝于2018年)。在我的心中,母亲是慈祥的更是严厉的,是辛苦勤劳的更是睿智乐观的,她用坚强的毅力,勤奋的双手,养育了我们姊们五个(三个姐,我和妹妹)。母亲虽远去,但她老人家音容笑貌,点点滴滴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她的智慧和教诲是我一生的财富。
怀念母亲,最念的是母亲那双手。那双手特别大,像成年男人的手。每到冬天就有许多劈口,有的很深,有的还流着血。在那个特别困难和难熬的时代,就是那双手,给了我们一家幸福和快乐。
母亲的手是勤劳的手
六、七十年代是最困难的阶段,能吃上饭就幸福。那时,父亲在外(先是四宝山开矿,后进入乡集体厂子)工作挣钱,农村的活便落在母亲身上。为了增加收入,母亲在家养了牛、羊、猪、鸭、鸡,有几年,门前池塘里养了鱼,还养过家兔,是那种长毛兔(买毛给外贸),母亲曾自豪地讲她是海陆空司令!为了多挣工分,在养猪的过程中不忘积圈肥,到时村干部要凭级、量方,核成工分。这样,每年下来核算收入,远超家有几个壮劳力的家庭。晚上,母亲用简易纺车纺线,纳鞋底,给我们一家人做鞋子;有时用农村的木制织布机织布,线是父亲在外买来的处理品,但叫“洋线”,比家中纺的线要细些,而且也有韧性,织成的布也好看,我上小学、初中时大多穿着这样的布做的衣服。织布,还是母亲自纺的线为主,刚纺出来的叫穗子,然后通过牵机将线缠到捞子上,然后再通过刷机形成织布的泾,再通过织布机与渭线(放在梭里),织成布。我家铺的盖的和穿的多数是这种布,母亲还送给亲戚些。在我的记忆里,一家人还给外贸打过几年苇帘;我家的院落很大,在空闲地方,父母都有栽树的习惯,栽的多是柳树,也有枣树榆树,这些后来成为建房的檀梁和到集市换钱的物品。1976年在母亲的指领下,我们家也终于告别了那低矮漏雨的土平房,新盖了六间大瓦房,而且是砖镶门、砖镶窗台,既美观又受住。母亲经常给我讲,“人有一双手,吃穿都不愁”。
母亲的手是灵巧的手
母亲的双手尽管大而粗糙,但却十分灵巧。母亲能给姐姐们和妹妹绣漂亮的上衣,图案有凤凰戏牡丹和各种花草。母亲用买来的白色涤确良布料、五颜六色的“洋线”和用两个竹片圈套起来做的器具—绷子,绣的上衣叫“绣花服”,穿上特别靓丽。母亲还会剪纸,就用普通的剪子,也不用打线,能随便剪出狮子滚绣球,凤凰戏牡丹,鸡鱼鸭狗猫等小动物,剪的“囍”字更别具一格,邻里和一些亲戚每逢新年时都来要。母亲自己会下鞋样,做的鞋既结实又好看,我穿上在同学们中很自豪!母亲做饭的水平更高,记得当年家里买不起肉,母亲用院中种的南瓜,用油炸一束挂面(面条),便包出喷香的饺子。1982年我考上了中专,班里有许多同学到我家吃过饭,那时期条件也好了些,母亲给我们包饺子,炸糖糕,炸香椿芽,烙合子(比馅饼大),同学们都十分高兴。每逢大年三十,母亲都会给一家人烙锅子饼,饼薄馅香,并且讲年三十吃饼大翻身!至今在外边也没有吃到超过母亲手艺的锅子饼。父亲好客,朋友也多,领人来家吃饭常有,母亲每次都像变戏法式摆上几样菜。我至今常做的鸡蛋饼凉拌土豆丝、炝藕片,红烧带鱼就是母亲教的。
母亲的手是智慧的手
母亲只上过三年小学,但后来自学了拼音,靠查字典认字不少。因为爱看书、爱听(收音机)书,母亲的认知和思维都好。院中栽的小树苗,母亲用竹杆撑住,让它长直成材;院中种的瓜果,母亲用人工授粉的办法,结的瓜果又多又好,有南瓜、丝瓜、黄瓜,扁豆等等,一家人吃不完,母亲就送给村里的人。黄瓜叶上的火龙虫是母亲指给我认识的,如何防如何治也是母亲告诉我的。更重要的是母亲手把手教我认字,教我做人的道理,做事的智慧。如“人有一双手吃穿都不愁,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吃得苦上苦方有甜上甜,人在做天在看,如若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一个好汉三个帮,多个朋友多条路,学贵有恒,要尊老爱幼……多学一门手艺就多一条出路,艺不压人等等”。我把母亲的教诲整理成《妈妈语录》,使我受益终身。
母亲的手是大爱的手
父亲在村里辈分高,又在兄弟中排老二,从我记事时母亲便是半个村的二奶奶,谁家有小困难、小矛盾都来找二奶奶决断,母亲向来一碗水端平,公平公道调解,也接济过不少人度过难关。母亲年轻时跟一老太太学会了民间的叫魂,通常讲就是小孩吓着了,叫一叫。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母亲都会急人所难,而且母亲更相信科学,有的孩子有明显的感冒发烧、生疹子、脑膜炎症状等便动员家长领孩子去医院救治。老了人,年轻人害怕,便来请我母亲去料理,母亲随叫随到,从没怨言。我儿时母亲曾用那粗壮的双手多少次地抚摸过我的头,并告诫我为人一定要有善心,渡人便是渡己。
母亲病了,对我们的爱更浓了
2008年汶川地震的第二天(5月13日),母亲得了脑干血栓。虽及时救治,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不能自理,后来也基本不能说话了,多亏了三个姐姐和妹妹的照顾,尤其是妹妹,付出了太多太多……使母亲得了这样的病又活了十年!母亲得病后的最后几年,仍有思维,只是选择性说话,我每去看她时,都会问她,娘,我是谁呀?母亲都会说,你是俺奎呀,便伸出双手来抚摸我的头。后来说话困难就只摸头不说话了,再后来,我儿子结了婚,又有了他的儿子(小名元宝),新一代更隔辈亲了,每领孙子去看老奶奶,老奶奶都会眼冒喜色,伸出双手去抱,并亲他。元宝能说话了,也更有面子,每次叫“老奶奶”,母亲都兴奋地答应着,妹妹就同母亲开玩笑,您重孙子有面子,叫你你笑着答应。俺和哥哥叫你娘,你为啥老不答应?母亲便扭过头不说了,看似还有点生气呢。
母亲走了,走了,真的走了。2018年4月16日(古历三月初一)那天,母亲的一双大手在我和妹妹的手里,慢慢变凉了,变凉了……
母亲走了,我一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多少次与母亲在梦中唠嗑;多少个清明,又听到母亲的教诲;多少个困境,又重重抓住母亲那双充满大爱的手;多少次心念辗转,终于写下这下这些文字,来深深怀念我的母亲!
2024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