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河
文/山西临县张兴贵

        我一头扎进时空的峡谷，一次又一次的读黄河，用我的目光、我的心灵和我的思想。

        峡谷内，珍藏着如山的典籍，我翻开《尚书·禹贡》，读到了“导河积石”四字。这是我国历史上关于黄河的最早记载。在《汉书·沟洫志》我读到了：“中国川源以百数，莫著于四渎，而黄河为宗。”要言不烦，我在这几句话中读出了黄河的遥远和尊严。

        峡谷内，留存着数不清的人类遗址，我把目光投向了山西芮城县境内180万年前西候度猿人遗址、陕西蓝田100万年前的猿人遗址、30万年前的大荔猿人遗址以及7万年前山西襄汾丁村早期智人遗址，3万年前内蒙古乌审旗大沟湾晚期智人遗址，在这些数不清的遗址上，我仿佛看到先民们为黄河文明的诞生默默耕耘着，奏响了古老黄河文明的序曲。

        峡谷内，聚集着数不清的圣哲，我把目光投向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是他们创造发明了人工取火技术、原始畜牧业和原始农业，拉开了黄河文明发展的序幕。在这里我还读到了禹，据说他斧劈三门，撑起中流砥柱，从司马迁《史记.夏本纪》（“（禹）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东北流而会合涧水、缠水、再东流纳入伊水，然后东北注入黄河。”）来看，这些传说令人可信。拜访完他，我遇到了老子 ，他晚年在函谷关著就的《道德经》奠定了中国道家、道教的基础，其影响渗透到了中国社会意识形态的各个方面，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和文化遗产。使得黄河文明更加具有了灵气，更加增添了厚重。黄河文明已经势不可挡。 

        峡谷内，奔走着数不清的俊彦，在丝绸路上，我遇到了张骞，他受汉武帝派遣，在凿空西域的同时，开始了寻找黄河源头的伟大实践，被称为”寻源使“（《汉书·张骞传》），杜甫”闻道寻源使，从此天路回。牵猪去几许？宛马至今来。”就是歌颂这件事的；在《将进酒》中，我读到了“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在鹳雀楼上，我读到了“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在塞上，我读到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读到了王安石的“派出昆仑五色流，一支黄浊贯中川。”读到了刘禹锡的“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读到许多许多脍炙人口的诗句，让我领略了黄河文化的瑰丽、壮阔与豪迈。而最让人热血澎湃的是，我在山西临县碛口古镇高家塔村的红军东渡黄河纪念碑上，读到了一代伟人毛泽东谱写的绝世鸿篇。伫立在碑前，耳边金戈铁马声、浊流惊涛声此起彼伏；眼前猎猎旌旗、飒爽英姿纷至沓来；心头凌然正气、滚烫热血顿然交汇，久久不肯离去。

        峡谷内，激荡着或悠扬、或悲壮、或豪迈的不绝旋律，从“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开始，世世代代的华夏民族面对黄河，将无数的情感迸发出来，切切、绵绵、丝丝、缕缕，《黄河谣》、《黄河颂》、《黄河梦》、《黄河船夫曲》、《河边对口曲》、《保卫黄河》、《怒吼吧，黄河》等等等等，一曲未了，一曲又起，大吕声声、铁流滚滚，似黄河之水一样，从遥远、广袤的地方飞来，向博大、雄宏的地方奔去。似哲学、似美学、似信仰，非惟动心催情，亦且启智励志。

        峡谷内，耸立着一座座大桥，是我阅读的另一个重点。黄河水流湍急，历史上有“天下黄河不桥”的说法，然后，倔强、智慧的龙的子孙，愣是抱着人定胜天的坚定信念，与天斗、与地斗、与水斗，让一道道彩虹横跨于黄河两岸。明洪武年间，宋国公冯胜于兰州城西建镇远桥一座，此后几百年间，历代人民，累次对此桥移动、改建，直到1942年改名为“中山桥”，终于打破“天下黄河不桥”的神话，建国以来，黄河大桥如雨后春笋，不断冲天而起。（当然，与桥珠联璧合的另一奇观就是那一座座水库大坝了。）令我难以忘怀的是，1996年，我以县级电视台记者的身份，全程采访了“临佳（山西临县--陕西佳县）黄河公路大桥”的剪彩过程，那震耳欲聋的安塞腰鼓声、悠扬婉转的陕北、晋西北的唢呐声，以及数以十万计的两县人民的欢呼声，实实在在地淹没了滚滚的黄河涛声，每每想起那壮阔的场面，说不清的感情，总是难以找到恰当的语言去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