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山
下雨了
2023年5月31日下午，天津老知青张健携夫人疫情后回草原祭奠姐姐——知青榜样张勇烈士，乘飞机来到满洲里。
6月1日在我家吃早餐，饭后，我和张健大哥、嫂子坐在桌边喝奶茶聊天。妻子桂芝在厨房突然惊诈一声：“哎呀！大哥，你可真行啊！”吓了我们一跳，我和张健大哥、嫂子面面相觑，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愣怔了片刻，我慌忙跑出去：“怎么啦？”桂芝正趴在凉台上往外看，她惊喜地喊道：“下雨啦！下雨啦！真的下雨啦！大哥，你每次一来就下雨。”
我一听也感到挺惊讶，刚才大哥嫂子来时，我站在凉台跟楼下的他们打招呼时，天气还是很晴朗的，没见到多少阴云，怎么只是吃顿饭的功夫，竟下雨了。
张健大哥、嫂子也闻声凑过来看，外边正下着雨，地上已经湿漉漉的。嫂子说：“我们刚才来时，天空还晴朗着。”嫂子又说：“我们每次来都下雨，但是我们上山，在墓地时，却从没被雨淋过。有几次，去的道上还在下雨，到了张勇墓，雨就停了。有一次，我用手机拍了张相片，让我们外㽒姑娘看，这边是晴朗的天空，再看那边，阴云浓重，刚刚下过大雨云团都过去了。”
张健大哥这十几年来，几乎年年来草原为姐姐张勇烈士扫墓，每次天气都是这样，他一到就下雨。近年来，我多次陪他去，天象都是如此。这事我在以前的文章中也多次提到，所以有过多次见证，便不以为怪，这大概便是中国古文化之“天人感应”吧。桂芝也常听我们唠，但是她以前大概没在意或没有上心过，今天看到了，印证了，才这样惊讶和吃惊，还有点信服了我们的话。
乌云从西边来的，向东边逐渐而去。雨下得挺大，但也挺急很快就过去了。西边的天空已经晴朗了，雨后的天空像水洗过一样，特别明亮。
转天6月2日上午，新巴尔虎右旗来车接张健夫妇，我陪同前往。新巴尔虎右旗位于呼伦贝尔草原西部与满洲里接壤，当地人俗称新右旗或西旗。
刚出满洲里市区，我看见西北天空有大团的云朵开始出现，像有磁石相吸，成排成排呈波浪似鱼鳞状排列着。瞬间，如朵朵浪花蜂涌而来，有的云团带有浓重的雨雾。果然，我们轿车快到蓝村布落蒙古包群一带时，窗玻璃上一阵“叮当叮当”响，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车窗上，散开后涓涓流下，像大滴大滴的眼泪。
“下雨了！”坐在副驾的我喊道。抬头看天空，头顶上那片云团，含着浓浓的朦朦水汽，正是这团云撒下的泪珠。
从满洲里出来很快便进入新右旗境内，车窗外的草原，虽然偶尔有些绿意，但大多数地方还是一片枯草、灰黄、沙化、干旱，牛羊在艰难的绿意中求食。2023年春天的新巴尔虎右旗草原大旱，其旱情比满洲里市还严重。开春以来一直没有下场像样的透雨，草原旱得让人心酸。
我们轿车行驶在新修建的柏油路上，看到旁边被作废、淘汰的老道，张健十分感慨，回忆道：“我第一次重返草原时，那条道还没修好，才15年，现在又作废了。当初我们下乡时，连那条像样的路也没有，回趟家可就麻烦了。那时候也开始有长途大客车了，但不知道几天一趟，不容易赶上。我们回家总是自己想办法找人，或找附近硝矿的车顺脚捎上我们。当时只有草原上的土道，后来才有了水泥道、柏油道，也因为太窄，路况不好已经作废。现在这条新开辟的柏油路真是又宽又平坦，这路况真好。”
时代的发展就是这样，总在不断地淘汰中前进。
路况好，车就快，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新右旗政府所在地——阿拉坦额莫勒镇。我们在克尔伦宾馆刚安顿下来，马特就来了。他是原新巴尔虎旗委宣传部副部长、现思歌腾博物馆顾问、新右旗知青研究专家、张健的好兄弟。他说：“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我寻思还得一阵子。”午餐，马特在金哈达饺子馆为张健夫妇接风。
我们进饭店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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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宾馆出来时，见天空涌来了黑沉沉的浓云。不时刮起的略带凉意的小风中，开始夹带着小雨点。我们坐在前厅右侧的101间，聊天时，马特说：“西旗今年一直很旱，没有下一场像样的透雨。要能下一场雨，就好了。”
点好了菜，斟满了酒，我们四个人边吃边喝边聊。
忽然外边的大厅里一阵骚乱，听到有人在惊惊诈诈地喊叫，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我坐的位置正对着窗户，纳闷中无意往外边一看，不觉惊喜地喊道：“下雨了！”
只见窗外“哗哗”地下起了大暴雨，背对窗户的嫂子，起身站到窗前往外看：“可不，下雨了。”又惊讶地说：“哎呀，还有雹子，下雹子了！”
我在饭店门口拍的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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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大家还不太相信。都跑到窗前去看，我离门口近，索性跑到外边的大厅门口去看，那里已经被几个兴高彩烈的孩子和顾客站满了，暴雨中“叮叮当当”落下的冰雹，在门前水泥地上跳跃着，很快地上就形成了一汪汪的积水……
6月4日晚饭后，我陪同张健大哥、嫂子在思歌腾广场散步，买了几瓶奶油。这时眼看着北边天空大片大片的乌云黑压压地浮在天空，朦朦雨线将天地相连。“要来大雨了。”我心想，还没待我们往回走，这时云层在急速地聚集，不时夹有几滴眼泪般的雨点落下。片刻，眼见着乌云呼啸、烽拥而来。下雨了……大雨呼啸而来，气势凶悍、猛烈。我们顶着急速飞溅的雨点，赶紧往对面的宾馆跑。
回到宾馆，外边的雨下得更加猛烈，雨越下越大，久旱的草原盼来了一场透雨。
参观思歌腾博物馆
新巴尔虎右旗思歌腾博物馆的升级改造工程是从2018年春天开始的，2020年8月在疫情期间对外开展。作为思歌腾博物馆布展大纲的撰稿人之一，我还一直没有认真、完整地参观过。2日下午，马特给我们安排了专场。
张健夫妇参观思歌腾博物馆前在张勇烈士塑像前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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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中，看到那些熟悉的画面，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一个个经过我们亲手挑选出来的照片，一个个精心编撰的故事，此时作为一个布展大纲的撰稿人员，来此重温一遍，内心真的很受感动且有几分骄傲和自豪。感觉近三年的劳动、付出，还是很有意义，心里真是很暖的。
具有演讲天赋的蒙古族女孩、导游山丹，身着蓝色蒙古袍为我们导游、讲解。在博物馆升级改造过程中，我与山丹作为工作人员，曾经多次电话、微信联系，但只是匆匆见过一面，这次才真正听到看到感受到她那声情并茂、颇具磁力的讲解。展馆中的故事，都是我们根据知青的经历透过文字展现出来，现在经过山丹极赋深情的讲解，将那些生动的故事激活了，有血有肉地呈现在观众的面前，让人为之心动。
山丹在为我们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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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丹的讲解中，给观众留下印象最深的当属张德荣的“小阿爸”。故事讲述了一个暴风雪之夜，16岁的女知青张德荣在放牛回家的路上不幸迷路了。在她的生命受到死亡威胁的关键时候，是一位小阿爸站在风雪中，手擎一盏马蹄灯为她引导回家的路。故事生动感人，配上灯光、面画、人物雕塑，极具动感与冲击力。再加上山丹声情并茂的演讲，让许多参观者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憾，为此流下了热泪。
张德荣的“小阿爸”故事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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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丹在讲解中，还增添、补充了许多参观者给思歌腾博物馆留下的故事。她讲述了展览中的一台老式破旧自行车的来历。
有一天，来了一位骑着破旧自行车老人。参观时，他看到了征求老物件的广告，就说：“姑娘，这自行车就是我下乡时骑的，现在还一直骑着，就捐献给你们吧。”并且把用的气管子也一并捐献了，这让山丹十分感动。
还有一些老知青来参观时，提出了展品的物件中出现了大白兔糖。而当时的供销社并没有卖大白兔糖的，是天津知青回家探亲带回来的。为了核实这位老知青在参观中对展品提出的疑义，山丹为此专门上网查找资料，进行补充、修正。她在讲解中，虚心听取参观者的意见，随时补充、修改、完善展品、展览及讲解中出现的问题、不足。她的敬业精神赢得了许多老知青的认可和爱戴。一个年轻的姑娘，能做到这样，也足以证明了博物馆在选人用人上的慧眼识珠。
想不到思歌腾博物开展后，效果特别好。这几年里不断地接待南来北往的参观者，特别是有过草原知青经历的老知青，更把这里当成重温青春梦想的温床。他们说：来到这里，就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新巴尔虎右旗委、旗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马特、思歌腾博物馆长吴玉明的积极努力、运作下，“2023年中国知青馆建设与发展研讨会”于7月14-16日，在新右旗成功举行，来自全国知青馆的代表40余人参加了会议。著名知青作家、《血色黄昏》作者老鬼也来到这里参加了活动，并且还专程到克鲁伦河凭吊张勇烈士，并写下了《2023年夏内蒙古之行》记述此次的经历，以此纪念张勇。
这是地处偏远的边疆草原，首次迎来这么多的远方佳宾，新右旗草原的影响力在不断扩大。
老友亲朋喜相聚
张健夫妇一行到西旗的当天晚上，原宣传部副部长、旗委常委、老朋友苏凤宁安排晚宴招待。马特、吴玉明，还有乌兰牧骑歌舞团的年轻独唱、作曲家海龙坐陪。老友新朋欢快畅聊，其乐融融。在草原上，宴席中饮酒高歌是保留节目，海龙演唱了他作曲的《新巴尔虎右旗之恋》。吴玉明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曾经任乌兰牧骑歌舞团团长，是中国作曲家协会会员，是一位多产的作曲家。如今，虽然是思歌腾博物馆长，且又爱上了考古，但他的创作激情和精力丝毫不减，席间他为大家献上自己创作的另一个版本的歌曲《克鲁伦河》。而西旗的旗歌《这片草原》，更是大家的共同所爱，每每唱起必然引起大家的共鸣。
6月3日上午，吴玉明开着自家车，马特陪同，我们一行5人去往黄花岗张勇烈士墓。
我们直奔达赉湖黄金海岸，路过六村、东庙，我还是第一次走这条线路。没想到从阿拉坦额莫勒镇出来到达赉湖边这么近。达赉湖，学名呼伦湖，蒙古语的意思是“海一样的湖”。到了达赉湖黄金海岸原景点，湖边一片萧条、冷落。马特告诉我：为了保护达赉湖的生态环境，原来设置在湖边的金海岸旅游景点、饭店之类的全都撤了，留下了旅游区的亭廊等休闲设施。游人可以来玩儿，但饭店、烧烤之类污染严重的项目都不让经营了。
张健站在湖边，对我说：“下乡时放羊，还来过这里。那时的水很大，都越过了现在的堤岸。”
离开湖边，我们便直奔黄花岗张勇烈士墓。这时我才第一次感到：这条线路原来离张勇烈士墓是很近的，也才感觉到为什么站在黄花岗的张勇烈士墓前，能看到烟波浩淼的达赉湖水在天边的律动。明白了将张勇葬在这里的用意所在。
马特说：“新右旗经常有人来这里搞纪念活动。”看得出新右旗人民对于烈士的怀念和敬仰。
张健夫妇在张勇烈士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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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花岗祭奠张勇烈士回来，我们在街里碰上琪琪格。她告诉张健：妈妈已经安排好了中午请张健夫妇吃饭。琪琪格早晨就用微信通知张健，但是黄花岗上没有信号，手机打不开。
我们从琪琪格这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嘎拉森老额吉已经作古。她是2022年疫情期间“阳了”，没有熬过来，愿已经80余岁的老额吉天堂安息。
张健当年下乡时的老一辈牧民现在都已经老了，或者体弱多病或陆续离去，这也是人类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
琪琪格的父亲、张健下乡时生产队的老队长民柱尔如今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尤其是腿不好，住在牧民楼的6楼，已经常年不能下楼了。听说张健来了，坚持要来与张健中午见面。为此还专门叫来侄子帮忙扶他下楼，用车送来。他走道已经颤颤微微，需要人扶着才行。知青与牧民的这份感情，由此可见一斑。
张健夫妇与民柱尔夫妇等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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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夫妇与民柱尔夫妇等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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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母亲苏荣在孟和图拉嘎茶馆安排中午吃蒙餐，席间苏荣的儿媳妇还抱来了出生8个月的小孙女，牧区的孩子喂养都很朴实，不像大城市养孩子那样娇溺，给孩子一块羊肋骨，孩子就自己吮着吸，小模样十分可爱。席间，新老朋友相聚，一片其乐融融。
第二天晚上，民柱尔老伴苏荣，又专程给张健送来自己家制作的奶干、奶酪、奶皮等香甜的奶制品，这样的纯手工自己制作的奶制品，味道特别香甜、浓郁，在市场上是轻易买不到的。
游览草原
6月4日，阿拉坦额莫勒小镇的天气有些阴冷。早饭后，张健大哥的朋友李强开车来接我们去草原游览。
离开小镇，我们直奔蓝旗庙。辽阔的草原，视野开阔，一览无余，深邃的天空，浩瀚的宇宙，给人一种心旷神悦的轻爽。
我们来到蓝旗庙，李强分别领我们来到他两个连襟家的小庄园。退休后的他们在这里种地、经营着自己的小菜园，安详晚年。“十个全覆盖”后，他们原来的陈旧老房都得到了更新，这里有硬化的大道、休闲的广场、太阳能路灯，跟城市里的生活，可以说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尽管这里的生活、居住条件都非常好，但是如今却是格外冷落，周边静悄悄的，没有什么生气，基本看不到人。这里的孩子们都到阿拉坦额莫勒镇上学，大人们也都搬到了小城镇里工作生活。如今的蓝旗庙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了休闲的老人，特别是退休后，无事又闲不住的人，来此种点地、养几头牛几只羊，打发时间。许多人家在镇里都买了楼房，这里也就成了他们休闲度假好去处。特别是每到夏季以后，蔬菜下来了，家人们就经常利用双休日来此别墅度假休息。这里的家居设施、电器设备一应具全，丝毫不比城里差，什么都不缺，相对来说，缺少的就是人气和人间的烟火气。
从蓝旗庙出来，我们去往克鲁伦河，一路上经过西庙、六村、东庙，这些过去曾经接纳过无数天津、满洲里、海拉尔等各城市知青的嘎查（村庄），留下了多少人的青春梦想和回忆追思。如今却是清一色的萧条、荒凉、冷落，早就没有了年轻人的气息。
出了东庙后，我们就来到了克鲁伦河一片沼泽的河汊子边。李强告诉我们今年干旱、水小，往年水大时都漫上了河岸，草甸子上都是水。相对于其它地方，这里因为是水汊子，几处河流往这里汇，此时的河水还算可以，河水并不清澈，有些浑浊。此时天空已经逐渐晴朗，更加深邃、辽远，河边草丛处一片鸟语花香。流淌的河水中，不时有水花的跳跃，是水中的鱼儿在戏水。
张健夫妇在克鲁伦河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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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折百回的克鲁伦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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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说：“这里原来有许多钓鱼打鱼的，现在为了保护生态环境，都不让打了，重的抓住都要判刑的。”我们来到这里，周边的草原几乎看不到人，只有远处的羊群和近处的牛群在悠闲地吃草。我在河边遛达时，看到远处有一对水鸟，很好看，不知是什么。李强说：来了不少的鸳鸯。我不识，但估计就是吧。
这两组鸟儿是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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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辽阔无际，极目远眺，远方的草原河水、山峦让人赏心悦目，留连忘返。
从克鲁伦河回来，李强请我们吃“西旗肉饼”。西旗肉饼是著名小吃，皮薄松软，肉多馅大，而且肉馅陷得均匀，吃起来喷香口感软腻，味香肉嫩可口，让人贪恋不已。
6月5日，张健大哥夫妇结束了此次草原之行，李强开车送我们返回满洲里。中午，曾经下乡新右旗草原的满洲里老知青岳淑范大姐，热情地在“那片草原”火锅城安排接待张健夫妇，大家再叙草原情。
岳淑范（中）为张健夫妇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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